2007年2月10日 星期六

食 評 家

一 個 食 評 家 , 在 北 愛 爾 蘭 上 一 家 意 大 利 餐 館 「 試 食 」 , 吃 過 之 後 , 在 報 紙 只 給 餐 館 「 一 粒 星 」 : 服 務 太 差 、 咖 啡 稀 淡 , 該 餐 館 的 雞 , 不 知 何 故 味 道 甜 得 難 以 入 口 , 雞 蛋 像 是 用 攝 氏 六 十 五 度 的 溫 水 煮 的 , 生 熟 各 一 半 。 餐 館 老 闆 控 告 食 評 家 和 報 紙 誹 謗 , 由 七 人 陪 審 團 審 理 , 罪 名 成 立 , 罰 款 二 萬 五 千 鎊 。 外 國 的 食 評 家 , 跟 影 評 人 一 樣 , 口 味 刁 鑽 , 言 詞 刻 薄 , 「 全 倫 敦 或 許 也 是 全 世 界 最 差 的 餐 館 : 牛 排 太 生 , 可 以 把 食 客 淹 死 在 鮮 血 , 不 必 請 一 個 原 子 物 理 學 家 才 懂 得 如 何 燒 烤 牛 排 的 是 不 是 ? 」 《 泰 晤 士 報 》 評 論 倫 敦 車 路 士 區 一 家 叫 聖 羅 蘭 索 的 意 大 利 餐 廳 。 「 小 時 候 , 我 在 小 學 活 吃 過 一 條 蚯 蚓 。 這 家 餐 廳 的 海 蜇 勾 起 我 的 回 憶 。 」 《 衞 報 》 評 論 倫 敦 蘇 豪 一 家 叫 「 鴉 片 」 的 中 菜 館 。 「 這 味 甜 品 , 令 我 想 起 清 理 吸 塵 機 那 幾 個 自 動 灰 帚 時 吸 入 的 氣 味 。 」 《 泰 晤 士 報 》 評 論 大 英 博 物 館 餐 廳 。 讀 英 國 報 紙 的 食 評 , 可 以 學 到 最 尖 酸 刻 薄 、 不 帶 髒 字 而 又 優 雅 得 體 的 罵 人 話 。 香 港 的 中 學 , 英 文 , 為 甚 麼 一 定 要 學 生 訂 閱 《 南 華 早 報 》 ? 第 一 流 的 英 文 , 必 然 幽 默 抵 死 , 這 等 英 文 , 不 在 新 聞 版 巴 勒 斯 坦 和 以 色 列 衝 突 的 路 透 社 電 訊 , 更 不 在 華 文 報 紙 社 論 的 英 譯 之 中 , 而 在 英 國 報 刊 的 食 評 專 欄 。 食 評 家 都 很 專 業 , 但 餐 廳 太 多 , 食 評 家 排 期 試 吃 , 忙 不 過 來 , 自 稱 山 珍 海 錯 都 嚐 遍 , 漸 漸 口 味 慣 縱 得 像 皇 帝 , 下 筆 的 文 字 , 又 惡 毒 得 像 歹 徒 。 北 愛 爾 蘭 的 這 一 家 , 江 湖 行 走 多 年 , 終 於 出 事 。 全 國 記 者 協 會 抗 議 , 指 判 決 干 預 言 論 自 由 。 最 大 的 理 由 是 : 食 評 家 與 餐 館 的 老 闆 素 不 相 識 , 並 無 仇 , 下 筆 的 評 論 , 自 然 秉 持 忠 誠 的 良 心 。 只 要 是 真 實 的 心 話 ( Fair and Honest ) , 說 出 來 , 即 使 累 得 食 店 關 了 門 , 老 闆 和 廚 師 一 起 上 吊 自 殺 , 作 者 也 不 必 負 責 。 換 了 在 香 港 , 食 評 都 很 厚 道 : 都 講 「 畀 面 」 , 對 壞 的 酒 家 , 寧 願 一 字 不 提 , 市 場 顧 客 就 知 道 是 甚 麼 事 。 因 為 香 港 地 方 太 小 , 人 口 稠 密 , 寫 食 評 寫 成 《 泰 晤 士 報 》 這 等 坦 率 , 酒 家 老 闆 認 識 綠 林 人 士 , 聘 請 湖 南 殺 手 , 費 用 才 二 萬 元 , 只 相 當 於 一 席 貴 賓 房 的 鮑 魚 紅 酒 宴 , 食 評 家 是 會 當 街 被 轟 斃 的 。 英 國 的 食 評 寫 得 太 刻 薄 , 反 而 惹 人 同 情 , 真 的 這 樣 糟 ? 倒 令 人 想 見 識 。 惡 評 的 酒 家 , 有 時 反 生 意 滔 滔 。 在 北 愛 被 罰 的 這 一 位 , 一 定 是 把 這 家 意 大 利 餐 廳 的 菜 式 比 作 中 國 的 公 廁 內 容 了 , 如 果 他 去 過 那 麼 遠 旅 行 , 這 位 食 評 家 寫 了 甚 麼 ? 跟 那 家 受 害 餐 館 一 樣 , 都 叫 人 隔 洋 心 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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