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16日 星期三

集 體 回 憶 的 夷 夏 大 防

英 女 皇 訪 美 , 紀 念 英 國 人 登 上 新 大 陸 四 百 周 年 。 布 殊 總 統 在 歡 迎 致 辭 時 講 錯 話 , 便 自 我 解 嘲 : 「 女 皇 看 我 的 眼 神 , 就 像 母 親 看 到 犯 錯 的 孩 子 。 」 他 的 比 喻 , 並 未 引 致 打 響 「 反 英 抗 暴 」 第 一 槍 的 波 士 頓 民 兵 後 裔 的 憤 怒 抗 議 , 亦 未 激 起 獨 立 戰 爭 立 國 英 雄 遺 屬 對 「 美 奸 」 與 賣 國 賊 的 詛 咒 。 英 國 殖 民 時 代 和 新 大 陸 揭 竿 而 起 反 英 反 殖 , 都 是 他 們 的 集 體 回 憶 。 倘 若 英 女 皇 要 紀 念 英 國 特 使 馬 戈 爾 尼 勛 爵 來 華 ( 隆 五 十 八 年 , 公 元 一 七 九 三 年 ) 懇 請 兩 國 建 立 邦 交 、 通 商 和 互 派 使 節 , 今 日 的 北 京 則 一 如 昔 年 隆 爺 , 斷 然 拒 英 夷 於 國 門 之 外 , 試 問 豈 容 帝 國 主 義 、 殖 民 主 義 前 來 藉 紀 念 之 名 借 屍 還 魂 ? 蓋 以 夷 夏 之 大 防 , 雙 方 根 本 就 沒 有 甚 麼 共 同 的 記 憶 ! 猶 記 日 韓 國 門 是 被 美 國 炮 艦 打 開 的 , 日 本 人 卻 為 美 國 鬼 子 佩 利 建 立 塑 像 , 紀 念 他 喚 起 了 昏 睡 不 醒 的 大 和 魂 ; 韓 國 當 年 請 示 宗 主 國 大 清 朝 , 中 國 皇 帝 卻 不 允 韓 國 開 放 國 門 通 商 貿 易 , 美 韓 遂 在 江 華 島 要 塞 交 火 , 韓 人 戰 敗 , 門 戶 從 此 開 放 。 迄 今 江 華 島 碑 文 猶 在 , 以 紀 念 西 夷 東 來 。 若 在 中 國 , 此 類 歷 史 觀 早 就 被 監 製 「 真 理 」 與 「 集 體 回 憶 」 的 中 宣 部 嚴 厲 禁 止 , 再 由 愛 國 暴 民 去 執 行 千 刀 萬 剮 的 「 私 刑 」 了 。 按 照 在 中 國 大 陸 無 處 容 身 的 「 集 體 回 憶 」 , 在 香 港 總 可 以 停 舟 繫 纜 了 吧 。 《 南 京 條 約 》 令 香 港 從 荒 涼 漁 村 化 為 東 方 明 珠 , 港 人 享 有 的 自 由 、 人 權 、 法 治 , 全 拜 英 國 殖 民 政 府 所 賜 , 遠 的 不 說 , 現 任 特 首 便 擁 有 英 夷 爵 士 頭 銜 。 然 而 曾 特 首 十 年 前 就 認 祖 歸 宗 , 視 偉 大 祖 國 為 重 生 父 母 , 他 斷 不 會 像 布 殊 那 般 認 英 女 皇 為 「 母 親 」 ; 而 香 港 愛 國 官 紳 再 也 不 會 去 感 念 英 國 人 的 恩 德 , 一 切 未 了 餘 情 , 都 屬 政 治 不 正 確 的 殖 民 地 「 恥 辱 烙 印 」 。
在 現 代 中 國 , 有 兩 個 人 說 過 大 實 話 。 一 個 是 毛 澤 東 , 他 在 一 九 六 ○ 年 接 見 日 本 社 會 黨 議 員 黑 田 壽 男 時 「 感 謝 日 本 軍 閥 」 , 沒 有 皇 軍 侵 華 , 中 共 就 不 能 取 得 政 權 。 此 後 老 毛 一 再 對 日 本 客 人 表 示 過 類 似 的 由 衷 感 謝 。 另 一 個 說 實 話 的 是 胡 適 , 他 說 : 「 我 們 深 深 感 謝 帝 國 主 義 者 , 把 我 們 從 黑 暗 的 迷 夢 驚 醒 起 來 。 我 們 焚 香 頂 禮 感 謝 基 督 的 傳 播 帶 來 了 一 點 點 西 方 新 文 明 和 新 人 道 主 義 , 叫 我 們 知 道 我 們 這 樣 對 待 小 孩 子 是 殘 忍 的 、 慘 酷 的 、 不 人 道 的 、 野 蠻 的 。 我 們 十 分 感 謝 這 班 所 謂 『 新 文 化 侵 略 者 』 提 倡 『 天 足 會 』 、 『 不 纏 足 會 』 、 開 設 新 學 堂 、 開 設 醫 院 、 開 設 婦 嬰 醫 院 。 我 們 用 現 在 的 眼 光 來 看 他 們 的 工 作 , 他 們 的 學 堂 不 算 好 學 堂 , 他 們 的 醫 院 不 算 好 醫 院 。 但 是 他 們 是 中 國 新 育 的 先 鋒 。 他 們 是 中 國 『 慈 幼 運 動 』 的 開 拓 者 , 他 們 當 年 的 缺 陷 , 是 我 們 應 該 原 諒 的 。 」 毛 澤 東 與 胡 適 的 「 集 體 回 憶 」 不 一 樣 , 也 就 決 定 了 兩 人 「 感 謝 」 的 內 涵 完 全 南 轅 北 轍 。 不 過 話 又 說 回 來 , 今 日 中 港 台 的 中 國 人 還 有 甚 麼 共 同 的 「 集 體 回 憶 」 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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