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日 星期三

紅 衞 兵 下 崗

李 肇 星 終 於 下 崗 。 泱 泱 大 國 的 外 交 部 長 曾 有 這 一 號 人 物 , 實 為 奇 觀 。 李 係 紅 衞 兵 出 身 , 文 革 時 火 燒 英 國 代 辦 處 以 及 圍 困 蘇 聯 使 館 實 施 噪 音 轟 炸 , 多 有 外 語 學 院 的 紅 衞 兵 參 與 。 李 肇 星 是 否 在 列 已 難 考 證 , 還 是 寧 信 其 無 吧 。 筆 者 對 李 肇 星 的 直 觀 印 象 , 主 要 來 自 他 任 駐 美 大 使 期 間 。 九 九 年 「 五 八 炸 館 」 , 江 澤 民 拒 接 克 林 頓 的 熱 線 電 話 , 兩 國 關 係 異 常 嚴 峻 。 此 刻 美 國 朝 野 要 聽 取 北 京 政 府 的 聲 音 , 便 只 靠 李 肇 星 了 。 於 是 李 大 使 就 成 了 傳 媒 焦 點 人 物 。 先 說 中 美 之 間 的 熱 線 電 話 , 是 應 江 澤 民 請 求 而 設 立 的 。 六 四 之 後 , 江 氏 苦 等 多 年 , 終 於 獲 邀 訪 美 。 臨 別 留 下 一 句 話 : 「 遺 憾 的 是 中 美 領 導 人 未 能 建 立 熱 線 , 不 能 直 撥 電 話 說 一 聲 Hello 。 」 其 後 江 氏 如 願 以 償 , 殊 不 想 , 中 美 熱 線 只 是 用 來 「 哈 」 的 , 江 澤 民 能 讓 對 方 哈 一 哈 , 便 通 體 舒 泰 , 飄 飄 欲 仙 , 但 真 到 事 急 時 就 拒 接 電 話 了 。 中 國 外 交 史 上 曾 有 過 拒 聽 外 國 首 腦 電 話 的 先 例 。 中 蘇 友 好 之 時 曾 設 立 熱 線 , 此 後 兩 國 反 目 成 仇 , 及 至 一 九 六 九 年 中 蘇 突 發 珍 寶 島 之 戰 , 北 京 外 交 部 那 台 沉 寂 多 年 的 電 話 忽 然 鈴 聲 大 作 , 原 來 是 蘇 聯 總 理 柯 西 金 要 和 周 恩 來 緊 急 通 話 。 哪 知 其 時 外 交 部 已 被 造 反 派 奪 權 , 接 聽 電 話 的 機 要 員 正 是 造 反 驍 將 , 他 痛 罵 對 方 是 蘇 修 頭 子 , 沒 有 資 格 和 我 們 的 總 理 通 話 , 旋 即 挂 斷 。 無 論 如 何 , 這 個 「 革 命 發 燒 友 」 畢 竟 受 到 周 恩 來 的 嚴 厲 訓 斥 。 而 江 澤 民 拒 聽 克 林 頓 的 電 話 , 卻 是 「 國 家 意 志 」 。 美 國 人 實 在 摸 不 頭 腦 , 便 請 李 肇 星 來 現 身 說 法 了 。
筆 者 記 得 , CNN 讓 他 作 長 達 十 多 分 鐘 的 發 言 , 孰 料 李 大 使 十 足 紅 衞 兵 本 色 , 在 電 視 上 實 行 「 革 命 大 批 判 」 , 憤 怒 譴 責 加 嚴 正 抗 議 , 神 情 怒 不 可 遏 。 其 實 要 譴 責 和 抗 議 , 發 外 交 照 會 就 夠 了 , 請 你 上 電 視 是 對 美 國 民 眾 陳 情 , 美 國 也 沒 人 覺 得 「 炸 館 」 是 件 大 快 人 心 的 好 事 , 李 大 使 只 須 喻 之 以 理 , 指 出 「 誤 炸 」 為 虛 「 蓄 意 」 為 實 , 至 少 要 去 引 導 觀 眾 去 懷 疑 自 己 政 府 的 說 辭 。 畢 竟 天 下 間 沒 有 比 美 國 民 眾 更 不 肯 輕 信 政 客 的 了 。 可 惜 李 肇 星 祭 出 咄 咄 逼 人 的 「 革 命 大 辯 論 」 姿 態 , 一 席 對 話 , 竟 致 使 公 眾 與 傳 媒 的 廣 泛 同 情 趨 於 淡 薄 。 CNN 主 持 人 問 : 「 為 何 江 主 席 不 接 克 林 頓 總 統 的 電 話 ? 」 李 肇 星 的 招 牌 三 板 斧 就 是 反 問 句 式 : 「 你 知 道 克 林 頓 要 說 甚 麼 ? 」 主 持 人 大 惑 不 解 : 「 就 是 不 知 道 才 要 接 電 話 , 聽 了 不 就 知 道 他 說 甚 麼 了 嗎 ? 」 李 肇 星 對 不 上 詞 了 , 便 怒 道 : 「 我 們 要 求 美 國 政 府 向 中 國 道 歉 ! 」 主 持 人 說 : 「 可 能 克 林 頓 總 統 就 是 來 電 道 歉 的 , 可 惜 江 主 席 沒 接 。 」 ( 事 實 上 克 林 頓 正 是 要 來 電 道 歉 ) 主 持 人 又 問 : 「 他 們 為 何 要 蓄 意 炸 你 們 的 使 館 ? 有 甚 麼 目 的 ? 」 這 本 是 李 大 使 訴 諸 情 理 , 爭 取 輿 論 的 機 會 , 但 他 再 度 逞 口 舌 之 快 : 「 你 應 該 去 問 肇 事 者 呀 ! 」 此 說 聽 似 理 直 氣 壯 , 實 質 於 國 無 益 , 於 事 無 補 。 這 等 於 告 訴 美 國 民 眾 , 中 國 方 面 沒 有 任 何 證 據 , 這 是 想 當 然 而 已 。 不 旋 踵 , 中 國 卷 起 反 美 狂 飆 , 從 「 炸 館 」 演 化 為 「 砸 館 」 , 美 國 使 館 被 砸 得 百 孔 千 瘡 。 美 國 的 公 眾 輿 論 便 覺 彼 此 相 抵 , 原 來 的 同 情 心 與 負 疚 感 漸 告 釋 然 。 細 想 之 下 , 「 紅 衞 兵 大 使 」 罪 莫 大 焉 。 李 肇 星 接 任 外 長 , 他 的 言 行 舉 止 與 諸 多 花 絮 已 廣 為 人 知 , 玆 不 贅 言 。 如 今 他 總 算 下 崗 了 。 平 心 而 論 , 楊 潔 篪 比 前 任 優 勝 不 少 。 ○ 一 年 南 海 撞 機 事 件 , 楊 潔 篪 正 任 駐 美 大 使 。 以 筆 者 在 電 視 上 所 見 , 同 係 守 持 中 方 立 場 的 楊 大 使 的 表 現 卻 好 得 多 , 至 少 他 沒 有 令 人 瞠 目 結 舌 的 紅 衞 兵 作 派 。 若 說 中 國 之 進 步 , 楊 潔 篪 的 上 位 , 應 可 算 一 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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