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1日 星期四

以國家名義捍衛文明底線 (南方都市報社論)


山西黑磚窯奴役、虐待工人事件,點燃了舉國上下普遍的義憤。昨日,國家主席胡錦濤、總理溫家寶及其他國家高層領導相繼就此事作出重要批示。截至昨日上午,山西、河南兩省通過專項行動,共解救出了468名黑窯工,目前行動仍在繼續。這一數字,從側面驗證了這場災難的規模。這一場人道的危機,以憤怒的民意推動,正演化成高層意志主導下的政治行動,要以國家名義,捍衛文明底線。這些天,我們親見憤怒在全社會、各階層燃燒。這人道的憤怒當中,也有敏感的抑鬱,也有現實的憂心,還有難言的忌諱,但都無須掩飾。如果這憤怒,仍要克制,仍要掩飾,仍要辯證地指導,要麼是社會的底線已經完全失去,要麼是社會根本就沒有底線。這些燃燒的憤怒,是社會底線失守的普遍疼痛,是進步幻覺中驀然驚醒的惶駭──我們以為自己在向文明飛奔的路上,卻發現竟是赤膊上陣,羞愧難當。社會尚未剝奪殆盡的羞恥感,是它仍然活著的生命自證。我們不能阻止它感到羞恥和憤怒。今日的局面,定要有人負責。這不容含糊,也無從商榷。許多人議論,許多人分析,寫下各種各樣的理據,要為事件找到出路。可是,這不是一道復雜的社會分析題,只是一道簡單的文明判斷題。那些普遍的憤怒,已經標定底線,也給出答案。社會創制法律,每一個亂法者都要伏法;公民委託政府,每一個玩忽職守者都必須解職。這是社會恢復秩序、維系信心的基本前提。在這場人道災難中,無良的黑窯主、暴虐的包工頭、邪惡的拐騙者、兇殘的打手,一個也不能寬恕。還有那些官員,散漫的、失職的、貪腐的、喪失責任心的官員,沒有理由強奸民意,霸權佔位,必須接受道義的譴責與政治的追懲,以及民眾和法律的問責。可我們的社會顯然缺乏信心。甚至,這份無望的壓抑,本身就構成今日憤怒的大部分。雖然這無聲蔓延的憤怒,並未站定在公共舞台上朗聲發言。可如果這澎湃的憤怒,仍要領受虛詞和週旋,仍要觀看敷衍和推脫,我們的政治恐怕會變成鬧劇。我們努力呈現這壓抑而扭曲的憤怒,只因感念社會前進全賴真實。盡管這真實,常常令人不悅。今天的事實,是只有政治高層確認的憤怒,才可以成為驅魔降妖的真實的憤怒。那麼多失子家庭的父母悲呼,他們目睹暴行,直擊殘酷,他們的忍耐近乎悲壯。那麼多民眾同心呼應,他們痛斥踐踏人權的惡人,更厭恨辜負民意的官員,他們的忍耐同樣近乎悲壯。這種忍耐,本能地在渴望一種起碼的政治尊重。現實需要回答他們,他們的忍耐是因為堅信,堅信這個制度仍在不遺餘力地修復,修復他們因憤怒而塌陷的信心。在國家與公眾之間,我們需要重申一些常識。個人之惡,從來就不曾消亡。國家之善,即在于以公共名義,遏制個人之惡。不得不承認,黑磚窯累積的罪惡,最刺人耳目的,並非個人之惡的極度暴虐。而是那些接受公民委託,擔當保護之責的官員,如何背信棄義,如何臨陣脫逃,如何自私自利,將壟斷的公權敗壞成公民權利的慘劇。為駭人的山西黑磚窯寫下結語,只能是個人之惡所疊加的公器之惡。為惡毒的人性,我們只留一聲悲嘆,為反噬其主的公器,卻要喊出大聲的憤怒。檢討人性,這是每時每刻的個人修為;檢討公器,卻是此時此刻全社會必須要做的工作。那麼多小心翼翼的憤怒,喧騰躁動,他們在彼此交談,彼此相識。這憤怒必須被聽到,必須被理解。在今日的公共生活中,它在等待來自政治的確認和回饋。民憤,以及平民憤,逐漸成為今日中國的政治遊戲原則。憤怒,就此成為道義的武器,為民眾參與,找到一條委婉的路線。也許要說,不幸的是,我們只有憤怒;也許要說,幸運的是,我們仍有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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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被共產黨操控的報紙, 竟有膽量刊此文章, 佩服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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