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3日 星期日

請問議員投票時代表誰?

毓民星期天  五月廿三日,

立法會工務小組委員會以十票贊成對七票反對,通過拆卸皇后碼頭的撥款申請,政論家李怡在五月廿五日的專欄上說:「三位保護文物立場鮮明的議員蔡素玉、陳婉嫻、劉秀成分別投下棄權票和臨陣逃脫,另一泛民議員陳偉業則聲稱要入院檢查而缺席。皇后碼頭遂斷送在此四人手中」。議員投票 可有自由  李怡的文章又說:「這些立法會議員的投票取向清楚告訴我們:功能組別產生的議員,不按自己的自由意志投票,而要遵循選他出來的界別選民的意向;而經由地區直選產生的議員,也不能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投票,他們甚至不能根據選他們出來的選民意向投票,而是要遵循保皇黨的意向即政府的意向。功能組別議席的保留,和聽取中央號令必須支持政府的議席,是香港立法會組成的大病。這二者構成的多數議席,使立法會無法發揮制衡作用。實行民主政制國家的國會不是這樣,那裏的議員固然由選民選出,但每一次國會內投票都體現議員個人的自由意志,他們毋須每次去徵詢選民意見才選擇投票取向」。李怡上述文章的大部分論點,毓民都贊同,但是他說「實行民主政制國家的國會,議員每一次投票都體現個人的自由意志」之說,則頗有可供討論之處。委派信託 各有說詞  關於議會的性質,議員的任務,在西方民主政治的發展過程中,一直就有兩種不同的說法。一種是「委派說」 (Theory of Delegation) ,另一種是「信託說」 (Theory of Trusteeship) 或曰「個人判斷說」 (Theory of Personal Judgement) 。「委派說」認為議員純粹為民意機關,議員應以 轉達(反 映)民意 (選民意志 )為職守;議員由選民「委派」出來,代表選民主張及利益,選民可以「主人」身份命令議員。「信託說」則指議會為具有自身權力的政治機構,議員應該用他人的智慧與能力替國家、替選民服務;議員既為選民所信任,並以國事全權託付,選民便不應對議員的獨立行動及意見再加限制或干涉。選民意見 如何代表  「委派說」及「信託說」僅屬理論上的辨析,在實踐上卻並非清楚判然。即如英美而言,美國較英國略近「委派說」,而英國由於行政立法控制在一個黨 (執政黨) 之手,比較接近「信託說」。事實上,西方的民主國家,往往因為國情不同,取法亦不同,不過,大多數的國家,都無法清楚顯示究竟是接近哪一方 面(委派說或信託說) 。選舉期間,候選人要票的時候,當然是口口聲聲反映民意,一旦當選,選民便像敲門磚一樣被拋棄了。換言之,兩種說法都變成手段,權力才是目的。英國著名保守政論家 勃爾克(E . Burke) 在一七七四年曾經這樣說:「議員不能把他公正的意見,他成熟的判斷,他開明的良心,來犧牲於選民,犧牲於任何人或任何團體。……民意代表給予選民的,不只是他的辛勞,同時還有他的判斷,如果他把他的判斷犧牲於 (選民) 的意見,他不是替選民服務,而是出賣了選民。」這是「信託說」的代表主張,是當時充滿貴族政治與寡頭政治氣息的理論的發明,也是對民主政治理想的反動。  「信託說」假定選民無知,議員優越;「選舉一結束,專政即開始」。勃爾克認為議員不能將個人的判斷犧牲於選民的意志,在理論上是站不住腳的,但是在實踐上卻是「著有成效」。在理論上很容易擊破「信託說」,因為此一說法如建立在非民主的假定上,則民主政治可謂全無可能,一無是處。如果上述假定不成立,則「信託說」本身便不攻自破了。選民如果真是無知,又如何能把真正優越的議員選出來?選民意見如果是不可靠,為甚麼他在投票時的意見偏偏被認為可 靠(「神聖一票」 )?人們實在很難想像一大群「無知的選民」,竟然可以把單獨一個絕對優越者選舉出來!  議會政治在實踐上似乎一直是走着勃爾克的道路。即使議員虛懷若谷,誠心誠意的希望能以他代表的選民意見為意見,事實上他也無法做得到。「主人」那麼多,眾說紛紜,無所適從;他要處理的公共事務不是一件,而是千百件;眾多的「主人」對各種公共事務亦有不同的意見,於是更加複雜,試問他如何取捨。「委派說」在實踐上的困難在此,選民給議員的「委派」,不像是主婦吩咐菲傭「你去買一打可樂」那麼簡單。許多不同意見的人,「委派」單獨的一個代表,去處理許多複雜的事務,終究不可能。議員代表的是多數,或者部分多數,不是全體。他要測知選民的多數意見,有何把握?對於民意趨向,議員還是要憑藉「個人判斷」,判斷難免錯誤,除非在議會每次表決前,他先到自己的選區內把選民召集起來先舉行一次投票。盧梭理論 曲高和寡  民意代表不能代表民意,即使議員願意代表民意,他也無法代表。多數的時候,連「願意」也成問題。只有一個動機使議員願意留心民意,那就是下屆準備連任。如果距離改選之期尚遠,議員傾向「獨斷獨行」。美國參眾兩院議員同為民選,後者比較留心民意,因為任期短得多。議會政治的實踐與民主政治理想真是扞格不入。  民主理論先驅盧梭的「社約」與「總意」之說,人們耳熟能詳,但是他另外有兩點意見卻一直為人所忽略,第一:他認為代議制度只是介乎專制與民主之間的一種政治形態。「主權不可出讓,意志不能代表」。所以不應有甚麼代議制度。盧梭主張立法必須由人民親自批准,否則應視為無效;第二:他認為政黨非民主政治所應有。政黨對其組成分子代表「總意」,對國家則代表一種「私意」。他說:「一有政黨,已不復是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投票者,而變成有多少黨乃有多少投票者」。盧梭主張全民政治,直接民主,他的理論一直都有許多爭議與誤解,他顯然是反對代議制度與政黨政治,可是西方的民主政治,今天一般人所瞭解的民主政治,正是盧梭所不喜的議會與政黨為具體制的骨幹,但這也是包括中國在內的許許多多「開發中國家」人民夢寐以求的政治理想。即使是所謂「一國兩制,港人治港」的中國特區香港,回歸十年了,還在為甚麼時候有普選而喋喋不休!後記  陳偉業五月廿三日因為要檢查身體,沒有投票反對拆卸皇后碼頭撥款,引起許多質疑,毓民在美加巡迴訪問期間,與「社民連」核心成員通過很多次電話,最後接受陳偉業的缺席理由,相信他不是「稱病避席」,但是對於他不能出席立法會工務小組委員會,投票反對政府拆卸皇后碼頭撥款申請,毓民是覺得十分遺憾。對於李怡所說的「皇后碼頭遂葬送在此四人 (蔡素玉、陳婉嫻、劉秀成、陳偉業) 手中」,更是心情極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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