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9日 星期六

鄭經翰:歷史上是最好的辯證

「很多人對我有誤解,其實我係隨遇而安的人。有些事不可強求,有得講咪講﹗無得講就算﹗我不會打尖、鬆踭、做攝石人!我唔慣,所以我不似從政的人。」鄭經翰那把沙啞而洪亮的聲音傳到耳邊,合上眼像聽著收音機直播《風波裡的茶杯》。從第四權傳媒的名嘴說到從政,短短一小時的對談不是電台烽煙節目,卻像與鄭經翰同坐過山車,感受他高潮起伏不定的十年。火爆言論像AK47的麻鷹 採訪當日,鄭經翰身穿粉紅色恤衫,配上淺色西裝緩緩領著我們走入位於中環政府合署辦公室中敞闊的會客室,從容不迫邀請小記與他對坐閒談。小記以早前特首選舉打開話題,他聲若洪鐘:「三高﹗係全中﹗我說六百五十票,真係六百五十票。我估市一流﹗這就係分析力喇﹗」說話自信,對時事議題滔滔不絕,回應問題時的敏感、回答政治話題時的風趣,教小記們憶起那在電台敢言敢語、怒責一眾高官政客、形象鮮明的「鄭大班」。「我經常笑說自己像麻鷹,言論像AK47,現時電台雖然也有讓大家開火的空間,但只是用水槍,威力當然不如我用AK47,具有殺傷力和影響力。」鄭經翰封咪前主持電台節目時,狠批一眾高官不留餘地,也記得沙士期間大班發起的「一人一口罩」、「一人一個橙」行動。被稱為「十點前特首」,鄭大班的「火」、對社會不公義的「怒」,著實對社會有一定的影響力。04年3月,鄭大班以好友變節、身心需要休息的私人理由宣布暫時封咪。這次封咪事件,不但引發商台與鄭經翰的解約風波,鬧得滿城風雨,也令大班的廣播事業劃上句號。小記追問他與商台的關係怎樣,心中可有埋怨?鄭大班這時放輕了聲音說﹕「封咪係件大事,但卻刻意被人淡化,將它說成係勞資糾紛。其實根本沒有,商台炒我就炒我,從來無勞資糾紛。在封咪事件前,我和商台的關係一向都很好﹗」鄭經翰對封咪事件有些傷感。當時間過去,他現在回首卻可用另一角度理解這事﹕「我真係感受到商台當時的壓力,成億都唔賺的壓力。如果我從這個角度看,商台之前給我八、九年的自由,已經很好了﹗」傳媒不愛生金蛋的鵝作為一位曾高踞全港最受歡迎節目榜首的主持,所主持的亦是最賺錢的電台王牌節目,「東家唔打打西家」,按情理應不愁出路,離開商台定必有不少傳媒機構爭相聘請他。但基於某些因素,大班不僅失去了一份傳媒工作,也失去重回傳媒工作的機會,很少傳媒機構邀請他做節目或訪問。大班風趣地說,很少有一隻生金蛋的鵝被人棄置一旁。「封咪後,自己不但沒有得到任何電台聘請,反而受到他們杯葛。我的選民或市民都問我為何這麼靜,其實我不是靜,只是沒有人來訪問我。」封咪後鄭大班沒有沉默下來,在《信報》、《明報周刊》以及《南華早報》也見他的專欄,可見他沒有放棄在傳媒表達意見的機會。然而,在報章上看到他文字評論,卻比從前少了點火氣。訪問過程中,小記雖然感到鄭經翰那震懾人之氣勢,但言論卻不再那麼尖酸潑辣,無怪他說:「從政這幾年是很好的磨練,經過民主洗禮,我為人比從前謙虛了。」大班回憶當初落區拉票的情況,又分析了評論員與議員本質上的異同:「從前是批判者評論員,對很多政府運作不熟悉,進入立法會兩年多,學習了新事物,有了新體會,整個人的知識同經歷開闊了不少。」2004年大班選擇走上參政的道路,由名嘴變成立法會議員,在政壇上,看起來像是無風無浪。然而,鄭大班的「怒火」卻沒有因身份的轉變而熄滅。兩年前領匯上市,他協助盧少蘭控告領匯上市,導致不少團體及個人點名譴責,認為他罔顧投資者利益,打擊香港金融事業。小記問他被罵為「鄭大奸」的感覺,大班對的行動決不後悔:「未試過有5萬人上街要一個立法會議員落台,歷史上只有一個。現在證明這5萬人全部都錯嘛﹗」事過境遷,小記見近日的報道,現時領匯旗下商場和街市物業的價值及處理手法備受各界非議,如最近酒樓罷市、遊行抗議及厚德村街市火警的處理手法等,似乎證明大班當日指出,房委會賤賣資產給予領匯,及提出憂慮領匯管理小商舖後的重重問題,並不是無理控訴。正如大班說:「歷史是最好的辯證。」假如大班還是節目主持阻止領匯基金上市後,大班隨即被廣大市民唾棄,由人前人後尊稱「鄭大班」到被嘲諷為「鄭大奸」,對此他淡然回答:「有不開心,但不介意。無論從政還是做傳媒人,都要有一種勇氣,一種承擔的勇氣,覺得對便去做。」正因為有這份勇氣,當年在填海問題及沙士事件上,他和黃毓民發揮了一定的影響力。然而有時候從政的壓力,鄭經翰也不易勝過:「我說過從政的人需要勇氣。05年政改,我覺得我係無這份勇氣的,我係應該支持政改方案的,但那時因為我被傳媒、被民主派綑綁,如果我不反對這份政改,就係叛徒﹗係轉軚﹗我受到這份壓力,加上我同李柱銘幾個朋友密切的關係,還有我的支持者、義工,都叫我唔好轉軚。但其實看回頭係錯的!我相信,我深信,曾蔭權當時係以最大的空間讓香港民主行前一步,我唔贊成當時民主派的綑綁式,甚麼原地踏步。如果我還在電台時,可能這個政改方案會通過。」如果大班依然主持節目,我們市民對「原地踏步」是否有多一重的詮釋?「當時我想別人反對的我反對,我其實心底裡是贊成的。我點解要反對?可能係受到當時那種感性影響,朋友之間的所謂義氣去束縛,就投了反對票。這是我個人從政的污點。」「市民對我的認識有十年了,他們知道我的立場,我無改變過,我仍然是為弱勢社群爭取權益,我仍然是爭取民主、爭取言論自由,我仍然是為香港好。」訪問期間,鄭大班多次提到如果現在還在主持節目,很多事情可能變得不一樣。如果他仍是個節目主持?如果他沒有做立法會議員?如果他政改時立場不變?小記想究竟站在建制內、建制外的鄭大班,哪個更能發揮影響力?如果大班依然主持節目,天星碼頭事件的發展又會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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