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日 星期二

有色人種崛興白人相形失色

一、  三月三十一日,《紐約時報》資深專欄作者高罕寫了一篇短論〈指揮棍傳到亞洲〉(R. Cohen: The Baton Passes to Asia),觀察中東、印度和中國(及香港)的市況,作者感慨地得出「白種人大勢已去」的結論。  高罕所列舉的事實,並無新東西,比如中東(杜拜)機場如「趁墟」的熱鬧、今年中國和印度的GDP增長向下調整後仍有令西方國家羨慕的百分之八;作為世界經濟的一環,亞洲和西方經濟「分離」並不可能,但西方的「經濟末落」對亞洲地區的衝擊,則因為中國、印度和越南的中產階級形成、內銷市場龐大而相應緩和;至於香港,亦因為內地遊客湧至而看不到美國經濟放緩的影響。高罕說香港機場特別是現代化機鐵的高效率,令紐約相形見絀。  高罕對印度經濟前景非常樂觀,他認為按照當前的發展勢頭,未來有約三億農村人口向城市遷徙,到了二○三○年,印度可能成為排名僅在美國及中國之後的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系。  亞洲經濟欣欣向榮、前景展望甚佳的原因,高罕認為是商界領袖受全民膜拜、重視教育和有奮發向前爭取成功的志氣……。在十七世紀,經濟旺盛的中國和印度約佔世界總產值之半,經過二、三百年的「沉寂」,鐘擺已從一方擺向另一方,而且擺動速度之快,令西方(美國、歐洲和日本)口呆目瞪。高罕因此認為白人支配世界的時代快成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亞洲人!  必須一提的是,高罕文章的摘譯刊昨天上海《第一財經日報》,作者是同事傳來譯文後才拜讀原文。內地報刊以第一時間迅速譯出,足見他們勁幹沖天和對新聞高度敏感。

二、  白人支配世界經濟,體現在當前世界多項國際協議(和條約)都是以其利益為依歸寫成上面。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史狄格列茲,近年加入那批學術研究有成但似難再有突破然而經世濟民之心仍盛的「經濟宣道者」(如普林斯頓的克魯明和哈佛的J. Sachs等),連續寫了三本以非經濟學家為對象的書,最近的一本是《令環球化人人受惠》(J. Stiglitz :《Making Globalization Work》),和他過去二本「普及經濟學」同調,史狄格列茲於本書強調「在不會破壞財富創造的前提下,富國必須停止剝削窮國」!  戰後以來六十年,世界經濟遊戲都是根據歐美大企業(政府為其代理人)制訂的規則進行,跨國公司在替股東牟取最大利潤的藉口下,把發展中國家的自然資源視為己有,她們所得的利益肯定比這些國家(包括貪官和人民)多,不僅如此,還留下了被破壞受污染的環境問題,為世世代代的當地人民帶來無邊痛苦。史狄格列茲九十年代(一九九七至二○○○年)任世銀首席經濟學家時曾提出類似主張,令西方政府大感不是味兒,他的突然離職,據說是當年美國財長森瑪斯「下的命令」。史狄格列茲離任翌年便獲諾獎。  在史狄格列茲眼中,「關稅及貿易總協定」(GATT)、世貿組織(WTO)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均對富國有利,由於貿易並非「零和博弈」,窮國因此俱為受害者或所得利益遠較富國少。富國在技術(經濟知識)和實力(財富優勢)上都駕凌窮國,在談判這些貿易協定時佔盡便宜;她們軟硬兼施,在自由貿易的大纛下,迫使窮國開放市場(先是工業成品、繼而是服務業),可是,與此同時,富國仍然貫徹對國內農業的補貼政策(美國歐盟莫不如此)。有關富國對自由貿易政策的「靈活運用」,請參考筆者去年九月評介南韓經濟學家常房俊的《過橋抽板─從歷史視角看發展策略》的「世界本來不是平的」系列。  史狄格列茲的建議,知易行不易。他認為經濟發展同級的國家應締結平等互惠(reciprocity among equals)的貿易協定,換句話說,富國與窮國之間應該簽訂「不平等條約」─比如富國市場應無條件對窮國開放,而後者仍可徵收進口關稅,更重要的是,富國必須取消農業補貼……。不必諱言,除非新興國家如中國和印度國勢大盛,有力量有條件迫使富國作真正「公平交易」,不然富國斷然不會修訂現行協議「圖利」窮國的。  這本書剛到手,稍後詳評。在「普及經濟學」之外,史狄格列茲年初還以合撰人身份出版一本替伊拉克戰爭「結算」的書:《三萬億戰爭》。

三、  世界不公平現象,不止見於經貿,有正義感的西方學人,近年寫了不少文章,要求改變這種不平等現狀;不過,筆者的看法比較悲觀,原因是縱觀歷史,世上從來沒有一個軍事強國─何況是絕對強國,會自願放棄本國經濟利益的;英國若非於一戰後元氣大傷,「軍事崛起」的美國,其貨幣斷無慢慢侵蝕英鎊地位的機會。美國現在仍有在世上傳播其價值觀、移植其政治體制的軍力和意願,要求和她建立絕對互惠、平等的關係─經貿和政治─是極度困難甚至可說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