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6日 星期日

西 進 , 西 進

孔 捷 生 雜 文 : 西 進 , 西 進


西 藏 民 變 在 我 朝 「 輿 論 一 律 」 的 鐵 尺 之 下 , 是 不 容 分 說 的 。 如 早 前 洛 杉 磯 黑 人 騷 亂 和 去 歲 法 國 穆 斯 林 的 騷 亂 , 西 方 社 會 事 後 進 行 經 濟 、 政 治 、 文 化 心 理 等 多 角 度 探 討 , 以 亡 羊 補 牢 。 反 觀 大 陸 , 非 但 官 方 做 不 到 , 民 間 「 愛 國 發 燒 友 」 做 不 到 , 連 異 議 者 也 「 吟 罷 低 眉 無 寫 處 」 , 網 絡 論 壇 和 博 客 都 嚴 格 過 濾 不 同 聲 音 , 人 們 只 能 看 到 喉 舌 的 說 辭 和 支 持 政 府 觀 點 的 網 民 發 言 。 本 文 撇 開 西 藏 的 歷 史 、 宗 、 文 化 、 政 治 的 命 題 , 只 去 勾 勒 近 十 幾 年 來 藏 區 經 濟 形 態 的 畸 變 。 《 天 葬 》 是 王 力 雄 在 九 十 年 代 寫 的 , 彼 時 拉 薩 的 漢 人 已 不 算 少 , 卻 遠 沒 有 今 天 的 規 模 。 當 年 拉 薩 餐 飲 業 和 娛 樂 業 的 興 起 , 多 靠 駐 藏 部 隊 的 強 大 消 費 力 。 因 條 件 艱 苦 , 生 活 單 調 , 官 兵 都 有 特 殊 津 貼 。 連 胡 錦 濤 任 「 藏 督 」 時 也 得 了 高 原 病 , 常 回 北 京 調 養 。 軍 官 家 眷 也 一 樣 住 不 慣 高 原 , 為 維 繫 士 氣 , 駐 藏 軍 官 餉 銀 甚 高 , 而 且 長 年 有 三 分 之 一 的 軍 官 不 在 部 隊 , 輪 流 回 內 地 休 假 、 開 會 、 療 養 等 等 。 駐 藏 官 兵 之 吃 喝 和 娛 樂 , 實 係 人 之 所 欲 , 無 可 厚 非 。 妓 女 、 酒 餚 、 遊 戲 機 和 高 原 雪 域 突 兀 的 「 生 猛 海 鮮 」 招 牌 , 都 刺 激 土 著 藏 人 的 視 覺 。 鑑 於 物 資 空 運 , 這 都 屬 奢 侈 消 費 。 然 而 那 是 過 去 的 事 了 。 青 藏 鐵 路 通 車 , 成 本 大 降 , 商 機 大 盛 , 入 藏 討 生 活 的 漢 人 如 過 江 之 鯽 。 西 藏 去 年 的 GDP 增 長 率 達 到 百 分 之 十 二 到 十 五 , 高 出 內 地 一 截 。 加 上 中 央 撥 款 與 各 省 市 奉 旨 援 藏 , 錢 物 數 額 相 當 可 觀 。 藏 變 驟 生 , 官 府 和 漢 人 「 愛 國 發 燒 友 」 都 意 氣 難 平 ─ ─ 給 了 藏 人 那 麼 多 好 處 , 你 還 鬧 甚 麼 ? 卻 不 知 , 自 中 央 定 出 「 開 發 西 部 」 的 國 策 , 國 務 院 制 訂 優 惠 稅 收 政 策 , 放 寬 遷 徙 限 制 , 鼓 勵 移 民 西 進 , 囤 積 大 量 發 展 資 金 的 西 藏 就 成 了 淘 金 窩 。 中 央 和 各 省 在 西 藏 的 大 型 建 設 項 目 , 包 括 青 藏 鐵 路 和 多 條 公 路 , 僱 用 的 絕 大 多 數 是 漢 人 。 他 們 很 勤 勞 , 掙 得 不 錯 , 但 除 了 偶 爾 紓 緩 放 縱 一 下 人 慾 , 他 們 的 錢 還 是 寄 回 內 地 老 家 了 。 更 糟 的 是 , 他 們 普 遍 歧 視 藏 人 , 背 地 罵 人 家 是 「 犛 牛 」 、 「 老 藏 民 」 和 「 畜 牲 」 。 連 內 地 來 的 妓 女 都 不 肯 做 世 俗 藏 人 的 生 意 … … 若 指 企 業 與 單 位 存 在 對 藏 胞 的 政 策 性 歧 視 , 那 倒 並 無 其 事 。 但 西 藏 文 盲 率 是 四 川 的 四 倍 , 他 們 就 業 的 機 會 本 來 就 不 平 等 , 即 便 做 導 遊 , 本 地 人 也 競 爭 不 過 客 籍 , 他 們 很 難 考 取 上 崗 執 照 ; 而 且 這 個 棲 息 於 高 原 雪 域 的 民 族 , 生 性 散 淡 閒 適 , 豁 達 疏 放 , 他 們 篤 信 來 生 , 澹 泊 俗 世 。 於 是 就 被 漢 人 譏 為 「 懶 惰 」 。 藏 胞 也 不 乏 受 過 育 和 嚮 往 現 代 化 的 新 生 代 精 英 , 但 就 連 這 一 群 落 也 忿 忿 不 平 。 早 在 前 年 十 月 , 數 百 名 有 文 化 有 學 歷 的 藏 族 青 年 在 拉 薩 政 府 大 樓 前 集 會 抗 議 , 他 們 的 訴 求 與 「 藏 獨 」 無 涉 , 亦 和 宗 自 由 無 關 , 他 們 要 的 只 是 就 業 平 等 。 今 春 藏 變 , 緣 何 發 生 燒 店 砸 車 和 毆 打 漢 人 的 暴 力 行 為 ? 官 方 喉 舌 除 了 控 訴 暴 行 和 痛 斥 「 達 賴 集 團 」 , 有 誰 會 去 探 究 一 下 別 種 因 由 ?